他是风钻工也是父亲

2018/6/15 posted in  Life comments

2003年,谷师傅跟随哥哥加入风钻行业。力气活,只要肯出力,就有钱赚。风钻工比起工地上其他工的工资高出不少,有关系才能做这活。谷师傅从山清水秀的老家湖南来到深圳做风钻工,就是为了赚钱养家,他家里还有孩子和老母亲。

谷师傅和工友们卖的力气,不仅换来孩子的学费,还撑起深圳的广厦千万间。盖房子打地基,越高的楼需要的地基也越深。深圳的地下全是坚硬的花岗岩,风钻一下去,粉尘特别多。

6月的深圳,工地上的湿热空气中充满了躁动的粉尘。谷师傅和工友们早上上工,中午吃饭时才能从井下被提上来。衣服湿透了,也懒得去换,反正换了也马上湿了。虽然又苦又累,但想想孩子和老母亲,谷师傅还是充满了干劲。

工友们先在石头上钻出一两米的孔,放上炸药,爆破。坚硬的花岗岩上出现巨大的深井,这些深井之上有了高楼和地铁。粉尘漫井,口罩什么的,不得不洗洗继续再用。

谷师傅和工友们在深井里打风钻,粉尘从钻孔弥漫到整个井。虽然有吊灯,井里的工友还是像戴上了布满面粉的眼镜。包工头为了加快施工速度,赶工期,从没告诉工友们还有水钻这回事。

粉尘透过呼吸,进入肺,堆积。时间一长,血红的肺就会变黑,最后呼吸都会变痛。直到2009年,谷师傅和工友们才得知尘肺的可怕。尘肺病是职业病,无法治愈。患上尘肺,等于判了死刑。

哥哥查出来尘肺一期,短短6年就与谷师傅阴阳两隔。当时体检,报告显示谷师傅并没有尘肺。但尘肺病有很长的潜伏期,直到2014年,谷师傅开始感觉身体不舒服。2017年,在张家界职业病医院,谷师傅被检查出尘肺二期。

谷师傅的儿子看过许多尘肺工友的家庭惨状,有的人家破人亡,有的人负债累累,有的人妻离子散。儿子看到这种情况,他也不想自己的家也四分五裂。

谷师傅的儿子对上学失去了信心,因为不上学还有可能减轻父母的经济压力。上学就要花钱,整个家庭就会雪上加霜。就算考上大学,也供不起学费。

谷师傅觉得儿子考上大学,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到时候毕业工作后慢慢偿还。但念高中也需要花钱,谷师傅患上职业病,这钱从哪里来?一米八的高二学生,正长身体,饭量大,开销自然也大。花销太大,儿子不希望再给患病父亲增添负担。

谈起儿女,谷师傅充满了欣慰。「我家孩子很听话的,我女儿过春节,人家给了她230块钱,过年时外婆舅舅给的压岁钱。一直到上个月才拿出来开始用,要人家在网上给她买套衣服,所以才花这个钱。」

儿子和女儿的生活费都是谷师傅跟亲朋好友借的,谷师傅这样说:「大的小孩生活费要1000多块钱,小的一个月也要500多块钱,所以我们每个月要承担1600块钱的费用开支。对于贫苦家庭来说,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」

提起儿女的学生成绩,谷师傅充满了骄傲。「他们那个学校有806个学生,他考前6名呢。那个年级就有十几个班,他基本上都是满分的。」女儿现在念初一,在年级也是第一第二的成绩。

去年,谷师傅的儿子休学一学期。为了减轻家里经济压力,就不想再念书。学校老师开车到家里,劝了四个小时,让他回学校。老师觉得这么好的成绩,不念书太可惜了。但儿子就是铁了心不回去。

谷师傅没念多少书,小学还没毕业。谷师傅的老家是著名的贫困县,好山好水却没有钱,出去打工把钱挣。「没文化」,只能卖力气。想挣更多一点点,只能选择工作环境恶劣的风钻爆棚工作。

深圳的高楼在谷师傅和工友们的手中像变魔术一般拔地而起,靠双手劳动撑起了一个家。谷师傅还是觉得他患上职业病,除了社会的不公,更多是自己没养家糊口的真实本领。城乡差距造成的教育资源不公,谷师傅有多少机会习得那些所谓「高级技艺」呢?

谷师傅劝儿子继续念书,「如果你不去上学,那你就会走你老爸的老路。我们就是没有文化、文化少,所以我们就只能从事体力劳动。如果我要是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生,我会患上那个尘肺病吗?」

儿子听了父亲劝告,回到学校。谷师傅觉得儿子考上大学,有了工作,将来他不在了,还有能力可以照顾妹妹。儿子也是争气,回到学校后,考出了让谷师傅欣慰的成绩。

刚刚手术后的妻子,孤身一人在广东打工,赚只能勉强够自己糊口的2600块钱。老母亲快九十岁了,还要下地干活。孩子们都是寄宿在别人家。谷师傅和工友们,这几天,谷师傅从深圳回到老家。忙着去县里跑手续,没顾得上和孩子们团聚,满是愧疚。

谷师傅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拿到应得的赔偿款。这样,刚刚手术后的妻子,就不用外出打工;儿子女儿的学费生活费,就不用发愁;将近九十岁的老母亲,就不用再下地干活;欠下的钱也可以还清。

谷师傅,借钱给孩子们上学,自己的职业病却顾不得花钱。虽然有政策帮扶,但每次去医院还是要花费几千块钱。所以不去,因为没钱也舍不得。吃药也要每天花费六七十块钱,吃了这药就停不得。这药有依赖性,谷师傅说「我这个家庭环境啊,就不允许我过早的接触这个药物」。

谷师傅,他是风钻工,也是母亲的儿子,妻子的丈夫,孩子的父亲。我们多希望,风钻工就像这个工的名字一样,勇武有神力。

谷师傅,父亲节快乐!
靠气力凭本事吃饭,光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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